栎鸣

季樱私恋(二)

                          (一)成为纪迎
        自那晚迷迷糊糊地跟着卢若回去,季樱就真真切切地做起了“纪迎”,整日待在家里的“宅女”。当然,悠闲几日她也累了,想干点正事。于是她对卢若说:“我想出去找工作。”正在给吉他调音的卢若闻言手指一用力,三根吉他弦绷断了。
        “当真?你能做什么?你不是告诉我你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娇惯小姐吗?”纪迎敏锐地捕捉到卢若口气中的情绪,眨眨眼,直白道:“小若,你想包养我吗?”
         金屋藏娇之情,人间常有。
         “谁说的!走,今天下午就跟我去乐队转转。你做一下登记点一下歌就可以了!”卢若背着身给吉他换弦,动作幅度很大,极不自然。她咬牙皱紧眉峰,心底很不是滋味。纪迎总是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套着一件针织棕色外套,在这个曾经让她极度厌恶的冰冷的家中晃荡,姿态优美得像一只苗条的橘猫,牢牢地占据了她半颗心。随着血液的全身循环,这种占领便愈加全面和深刻。不过,越是这样,她越郁闷。
         她只是个学生,小姐也迟早要回去的。
         这么想着卢若忍不住叹气,她弹了弹新换上的弦心思荡漾开来。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不防着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接受她?难道思春期还没过吗?还是什么呢?青春期?……要不找个男朋友抚慰一下心灵……呸呸呸!越想越歪了。
        “你在想什么?”纪迎端坐在床上看电视,一如既往精神地望过来,毫无压力,毫不烦恼。从最开始的那么一点僵硬,到如今她完全放松眉目与身体,也不过一个星期。这种寻常人家的感觉与温情让人陶醉,也实在让人好奇。自第三天晚上自己说一个人在家害怕后她便每天六点回家,气喘吁吁也好,累得好似乌龟般移动着也好,下大雨也罢,一定会赶回来的,还为自己的水土不服学了祛湿汤的做法,昨天晚上,卢若坐了自己的座位,但她还一脸理直气壮地说:“我家就是你家,随便坐。”想着想着,季樱便忍不住要笑,也把深入记忆的那张写着“季樱”的木牌抛之脑后。
        “没什么。你收拾收拾,挨近我的风格。”
                       (二)纪迎打官司
          当天下午卢若便领着纪迎进了一家正经酒吧。那是她打工的地方。大白天的没什么人,和老板协商过后卢若便带着纪迎熟悉地方。经过一个包间时,一个女孩突然扑出来扑到卢若身上。她嘴里嚷嚷着:“若哥哥,给我带糖了没有?不给糖就捣蛋哦!”
         确实,卢若是个假小子。纪迎原本是好奇地看着女孩,带着探索与欣赏的心情看着两个寻常小孩玩闹,虽然她只比她们大四岁。
         可当女孩开玩笑地将吻落在卢若嘴旁,卢若依旧无奈着笑着时,她不知为何顿时觉得什么小孩玩闹索然无味。她不假思索地拉起那女孩的两只手,连拉带拽地把她从卢若身上弄下来。卢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纪迎两眼含笑着注视着自己的吧台搭档林林,说出宫斗剧里恶毒皇后的一句经典台词:“妹妹好生漂亮。但是接吻这种事还是要谨慎。”卢若调整了好一下表情,才憋住笑意介绍了双方,有一根猫尾草打搅了她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林林被这一句教导教得懵懵懂懂,差点没说句:谨遵教诲。然后,她说出一个坏消息。她们乐队快解散了。原因:有人扬言要告他们不正规,宣传黄赌毒。不管事实是真是假,所有酒吧也不会请他们了。
        天,淅淅沥沥……
        卢若缩在家中的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往常的身影的出现。可是直到凌晨十二点,那个身影都没从家门口出现。她垂下眼,肢体开始冰凉,最后,随着眼光的暗淡,她的心也快凉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不就去趟律师所吗?怎么可以这么久呢?果然是知道我没工作了,养不起她了,就离开了吗?
        我……你……最后,卢若的大脑只剩空白一片,往日不三不四的生活涌入大脑,她闭上眼,好似纪迎的存在是一场不合时宜的美梦。它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降临然后,在她沉溺其中还没成熟时破灭。……很是残酷。
        突然,有人温柔地打开门,轻轻摸索着进了家。灯没开,来者也不打算开,怕惊扰了什么。就在她走到放门口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她,于是她停下来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纪迎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把她往后一带,紧紧箍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想都不用想,是卢若。
       “小若……小若……”纪迎轻轻地唤着,拍着卢若的手背,“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那群污蔑你们的人打官司赢了,还帮你们争取到职业资格哦。”卢若微微颤抖着,慢慢吞吞转到纪迎面前,抬起好像哭过而红红的眼睛沉沉地注视纪迎,她说:“低下头来。”
         纪迎心底一沉,想:她怕是知道了,但季樱仍旧依从,她说:“你听我解释……啊!”卢若一下咬住纪迎的红唇,像享受最后一顿晚餐般细细地咀嚼了一会,又满含情绪地狼吞虎咽起来。“小若,别这样。”纪迎一开始有些惊慌努力地想抬起头脱离卢若的啃咬但每次她一有所图卢若就发狂得更厉害。但后来,当她身体莫明开始燥热,她便发现自己有问题了,便更想和卢若分开。于是她迎合了卢若,趁卢若发愣的一瞬间她赶紧和卢若拉开安全距离。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季氏樱大小姐,然后您今晚回来就是来收拾行礼的?解释什么!说你这么久真的一直在律师所?没和你那边的人见面并且还没打算回去?你以为你不见了那么久我什么都不会做吗?我上网一搜,什么豪门新闻没有啊……”
                       (三)还是季樱但不是木偶
         “是的,”等卢若喊累了,季樱才平静地开口,“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卢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毯上滴下一滴一滴的泪,敲打着季樱的心。可是还不够……卢若微不可闻地问:“你可以等我多久?”
         季樱没有回答。卢若绝望地闭了眼,几乎是哀求道:“我会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很快就会变得优秀,你等着我,好吗?”
         季樱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了卢若:“抱歉……”卢若没再哭泣,她回抱了一下季樱,便打算抽身离开。结果下一刻,灯亮了!卢若眯着眼痛苦地适应了光线,一看清便被季樱红肿的脸颊吓到,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忙找药膏给她涂。季樱享受着温柔,徐徐说出原因:
        “我父亲知道你的存在,他非常生气,让我立刻和你断绝关系滚回去。我和他谈条件,要求他每个周末放我自由,他便抽了我一巴掌,说我不孚众望,不知孝顺……”说到这季樱笑了一下,卢若冷下脸:“有什么好笑的!”,季樱想安抚性的拍拍卢若的背,卢若僵在原地。季樱抽回手赶紧接着说下去:“然后我也生气了,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他便扇了我第二个巴掌,最后,在我的坚持下,总是威严无比的那个人竟然妥协了!不过他要你证明你的决心……”
         “所以,你刚刚不回答我?”
         “因为这个房间里已有监控仪和窃听器,所以我才说‘抱歉’……”
          “碧湖鹤起”的夜班门卫看着千家万户的灯火熄灭不免也产生困倦感。突然,有一户人家地影子分外美好:一人持书端坐,一人在旁削水果。看得他羡慕万分,不觉精神了不少。他数了数,好像……是601那户诶。


 

季樱私恋(一)

                          (一)木偶要反抗
        “小姐,午餐时间到了。”梅洛管家敲响季樱大小姐的房门,语气平淡而轻柔。高大豪华的象雕木门散发着庄重肃穆的气息,它缓缓打开,一个端庄大气的少女从中走出来。她微起红唇,不失身份问道:“今日我的行程可有改变?”海洛拿出理事处的安排浏览一番道:“晚上的法律学习换成舞宴。”少女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点点头,不再看海洛一眼,下楼就餐。无人看得到她时她微不可闻地皱了眉,心中酝酿的一番风云最终形成。华美的方形餐桌上少女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公司开会才会用的工作牌一般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漂亮的字:季樱。可是再漂亮,也是愚钝的木偶。
        父亲,我想休息。我想自己安排人生。
                        (二)木偶出逃了
        午夜时分,“碧湖鹤起”小区门口的门卫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为什么说它奇怪呢?首先,一个美丽的少女深夜在一家关门的咖啡馆前徘徊,其次,这不知打哪来的美少女大晚上只穿着白色晚礼服,还带着诡异的笑容。最后,那少女还向他走来了。
        “你好,我是601住户的远房亲戚,我们本来约好下午见面进行借宿商谈,但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现在人都回去了,你能通融一下吗?”
         “哦……那你把名字写一下,做个登记。”来者这一番话说得太流利,反而让门卫有点疑虑,简直就是背书式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少女脸上浮现若有若无的得逞与兴奋,她摸摸自己温暖的脸蛋,对它很是满意。要办成事,脸好看自然更加容易。谁知,她的美人计其实没在一个每日见千人面的门卫那奏效。
         “纪迎是吧?”小若她们的远房是这个姓吗?门卫思索着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话:“能报一下601业主的名字吗?”面对门卫审视的目光,少女毫不惊慌,甚至很奇怪地回望过去,回答了他,却没答到点上:“我表妹卢若是住601吧?我没找错地方吧!”
         “好吧。”门卫打算开门了,毕竟能穿得起那种天价晚礼服的人家不多,虽然也并非没机会见,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总不至于深更半夜私闯民宅,而且还拿一个乱糟糟的民宅作借口。
                        (三)木偶的新家
         “等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门卫又设下一个关卡,季樱心里顿感不好,她蹙起眉显露出不耐,可门卫还是坚持着说出自己的意见:
         “小若生活作息不规律,你现在找她她不一定能给你开门,而且‘碧湖鹤起’结构复杂不好找路。这样,这里有直通电话,你打一个给她,叫她下来接你。”
        季樱微微睁大眼睛,眨了好几次眼睛。但嘴上反应很快,立马应了下来,手上也反应很快,接过座机电话已经捂在耳旁。电话里一阵噪杂后,一个懒懒的声音传过来:“喂——”季樱的心有点乱了,她本来只想到小区的公园里随便躲一晚上的。本以为把咖啡馆吧台歌手的信息说出来就能取得门卫的信任,结果临到头又给她使了这一茬。对方果真生活不规律,又喘了好几口气才续下后半句话:“谁……”
        “我……我啊,你不记得啦?”季樱打断道,希望对方以为自己是诈骗。可她忽略了她用的是保安室座机电话。电话里一时没了声音,好像真在思索又或是睡着了。季樱心跳快了些,或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忤逆上头的安排,她彷徨迷茫,恐惧无助,笨手笨脚,却渴望改变,渴望成功。“喂?”季樱发现自己的声音很轻,还颤抖了。但这么模糊的一声却把对方叫醒了,那人只道:“等我。”便挂了电话。
         完了。只要那个人下来看清她的脸,她说不定还会被送到派出所,那时只要警察一打电话给她父亲……她这么想着,看着空荡荡的大街有些绝望。可是她的内心角落还有忍不住对寒冷夜空下橙黄的灯光产生的丁点期许……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来的人是个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的好人,能保住我这段自由时间的勇士,能给我寻常人家……温馨之感的好人……
        唉,怎么可能呢?
        季樱回头,只见一个轻快的身影从楼道上落下来,朝她飞奔而来。她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它乱蓬蓬的头发,那鸡窝一般不得体的形象,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站在五步之外横栏之内朝她招手。她没看清那人的样貌水平,只是在那人平静亲切的笑容里迷失了方向,有一种奇特的如愿以偿的温暖感包围了她冰冷的心,她端庄的神情第一次软化了,她晕乎乎的,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穿过横栏来到那人身边,被那人牵着手带走,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听见,那小孩说:
         “我一个人住。你放心。”

        
        

战火如果纷争(三)

         青和十五年以后,受战火洗劫的诸侯国可不止玥国,昭国也很快卷入其中。初期街上排满乞丐,他们挨家挨户丢弃尊严觍着脸面乞讨过活,期望挨过这场纷争。毕竟,昭国是个不时就要打打小仗的却政策宽松的诸侯国。没想到这却是一场无期的灾难。很快,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逃的逃,死的死。一座废弃的城养活不了正常人,却能支撑起本来就在泥里挣扎的“虫。”“它们”的数量很少却很顽强。如果把“它们”当人看,他们就是幽灵。静静地,徘徊在荒凉破败的断墙残垣之间,进出无人的腥红店铺,翻找不知是否是被血泡过才发霉的大米,无声咀嚼慢慢咽下,好像在吃那家人的血肉。
        这些罕有的存在之一,竟是一个少年。五年之后,一个穿着铠甲的壮士揪住了他,他好不反抗,就这么想一张破布被人提着。
         “抬起头来!”那人粗暴地晃了晃手里的“破布。”
          少年缓缓抬头,他目光如炬,却麻木而疲惫。可能是这目光太惊心太熟悉,壮士突然想起一个瘦弱的女人,想起以前的一起事故。他暴躁地挠挠头,把少年赶到岸边让少年洗脸,动作轻了许多。他闭上眼,两条粗眉毛拧成麻花:当年陛下如果没这么做……不管怎么说,现在陛下也想偿还她,如果他是,我就把他带回去!壮士睁开眼,紧缩的眉毛一挑,麻花解开了,甚至两边跳动。
         他惊喜地抓住少年的双肩,不住道:“像!真是太像了!”少年一脸茫然,心中却生起隐隐的期望,那感觉就像寒冰上吹拂过的一丝轻飘飘的春风,打碎了他内心重重枷锁的第一道。母亲曾经的话语从他大脑皮层深处又被他翻出来,他按耐不住兴奋,试探道:
        “黎正将军?”
        冬天真的过去了,吹拂而来的春风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舒服。往日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虫”,战火之下苟延残喘的幽灵,今日尊贵无比的昭国皇子,正在书房里练字。每次练完他都要拿给他父皇看,有一次他忘了落款便上交了,事后坐立难安,万分惊恐,羞耻难忍。苦苦等了一周,他父皇仅仅称赞他字有进步对他大加封赏并没提及此事,他便疑惑地买通丫鬟把他的字从父皇的书房里拿出来一看,竟落上款了,而且落得十分得体相像,如果不是那个人暗中帮他题上字他可能要挨训甚至更糟,毕竟昭国国君残暴……
        谁?谁!是谁!他疑惑地瞪大眼睛,心跳加速,血液循环飞快,他大脑一片混沌,太阳穴隐隐作痛。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然后我要好好地,报答他……抱着这个想法,他脚踩棉花一般回书房耐着性子温和着脸把每个书童叫来单独问话。终于,他找出那个好心的书童了,一个目光澄澈笑容触到眼底的小他五岁的少年。
        “阿通,我才发现你字写得真好。”
         “殿下过奖,我娘从小就对我很严格,就是希望我将来能成为能辅佐您的人。”阿通心底暗自高兴。殿下肯定是发现了,娘,我终于没辜负你的期望。
         “哦,那……你为什么要替我写呢?”这一句话他问得尤其慢。好像想咬碎每一个字,十分慎重。
          “您这几日不断练字甚是疲惫阿通也很心疼,如果您由于不慎疏忽就被陛下怪罪……”
          阿通一直在观察皇子的脸色,说着说着他终于觉察出不对,皇子的笑容阴冷如渊,那双弯弯的眼睛像冷血的狼那样透漏出凶残。顿时,冷汗巨下。
         “望殿下不要怪罪,阿通以后一定注意……”纵使他话口转得快又怎么样,早已来不及了。“殿下饶命,饶命啊!我娘把我养大不容易,我不能死,殿下!”
        终于,屋内清静了。他瘫在床上,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阿通,他,一个小小的书童,居然敢代我落款,居然敢代替我!代替皇子?想都别想……
        他遮住眼睛,低低地笑了,就像社会最低层最阴暗的“虫”。从现在开始,任何想代替我的人,任何敢做我才能做的事,都得死!娘亲啊,您当初对我千叮万嘱的身份我一定紧紧攥在手里,不辜负您的殷切教导。
         从现在开始,我才是尊贵的人!
       
       

        
        

战火如果纷争(二)

        青和十年,天下还太平着。玥国的边境城清月城里有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其祖辈都是与朝廷密切相关的商人,他在清月过得很富裕,无忧无虑。传闻他曾经随采茶人爬上层层峭壁,站在悬崖边上与一群豺狼饿虎怒目圆瞪,气势上竟还不输几分。他父母知道后害怕得直摇头:秦进这小子只怕以后不会安生。为此他们特地花重金求来一把长命锁,牢牢地挂在他脖子上,希望他能好好继承祖业,平顺一生。可惜,贪玩的少年并不懂其中的良苦用心与深深的担忧。
       不过,他很快就会懂的了。青和十五年,诸侯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终于爆发,战火如潮水一般翻天覆地席卷而来。清月城首当其冲,一夜之间,满城皆空。敌人有备而来,与奸细里应外合,烧清月城个外焦里成灰。唯有位于上风向的一件茅厕半塌不塌,刚刚好够遮挡两个少年。敌军的铁骑践踏而过,入夜,城里已是一片荒凉冷寂。其中一个少年缩成一团,两眼紧紧盯着三步之遥的两具焦尸,他脸色惨败,嘴唇直抖,红肿的双眼里溢满了对刚才那群野兽的恐惧。而另一个,目光呆滞,神色异常。有一根弦紧绷在他脑海里。他的眼底还一遍一遍回放着刚才的那场大火,还有方才的那群歧国士兵。他呆呆地站着,不敢置信自己眼前的景色。他的血和肉好像分裂了,血不断流出心脏,他的四肢冰凉透彻。
        夜空深蓝,一如既往透着纯真的美好。明月皎洁,一如往常那般讨人喜欢。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不同了呢……夜风第一次变凉了,呜呜地进一步吹凉他的心。似乎是不满他像雕塑一样站着,风一下子哭得凄厉。有黑色的粉末飘入他的视野,他顺着来源将眼珠子往下一移:那根弦“噔”地一下断了。
        缩着的少年放声大哭,从墙角里爬出来扑在那两具不断消散的尸体:“爹!娘!”可是风还是不断带走他们。他崩溃地大喊:“哥!你快挡住风!爹娘要没了!”站着的少年闻言立刻前进了一步,只一步。等那阵大风把什么都吹没了,他也没再挪动一步。
        太阳升起时他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盯着歧国的方向,突然笑了。他说:“站起来,秦跃。”秦跃跪在地上对着焦黑的土地磕头不应,他也不在乎,仿佛此刻眼睛里只有遥远的北方,只有广阔无垠的天空。
        “人总是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恐惧着躲起来,为什么不走出来,感受一下它,然后……掐灭它。”他异乎寻常地平静,眼底涌动着足以吞没任何人的疯狂。秦跃一阵哆嗦,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你也不再是我哥了,秦进。”
       

战火如果纷争(一)

         青和十五年,势力如日中天的歧国请来了一个有名谋士。此人是从山沟里被人捞出来的,粗布衣裳,却带着一种旧贵族的气息。平日里用不着他的时候,他总是自己在下一盘只有黑子的围棋,不与人交谈。
        但歧国国君胤看得懂,他有着和他一样的深深被压抑在眼底的某种不可言明冲动。
        不过,目前,这个怪人还平静着没有任何行动。胤也不打算逼他,但是任何重大会面他都要带上他。其它诸侯国有什么举动有什么人他也告诉他一些。
        比如:最近迅速崛起的昭国找回了个什么失落的皇子,原来实力强劲的玥国正被内部的一伙叛贼搅得天翻地覆,一直保持中立的陆国近日终于加入这场远没有尽头的血腥纷争。
         “战火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将士疲惫麻木。一日不结束这场争斗,天下苍生便一日都不得安宁!……”胤说得慷慨激昂,目光游离天际,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未来,嘴角上扬有说不出的气宇轩昂。寒冷的冬季让世界只剩下红与白,干燥的空气里只有黑鸦的噪声凄凉地回响。枯枝败叶落满院子,又全被雪盖住了,好像一切如常。
         怪人漫不经心地品着茶端坐胤对面,不置一词。
        “所以说,现在这个时局需要一个背负得起仁义道德,历史重任的强国,一个仁厚贤明,德才兼备的国君,来一统天下,拯救苍生,实现太平圣治……”
         胤终于说到重点,可怪人盯着茶杯里澄澈的的茶水,似乎走神了。他想起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时光,大概是青和十年的时候吧,家族还没没落,有专门的先生教他学习。他和先生曾有个对话。具体是怎样记不得了,但依稀是这样的:
         先生:你和别的孩子不同,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他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当时的阳光那么明媚,那么温暖,春花烂漫,莺歌燕舞,生活如小溪般温润着少年一颗鲜活跳动不经世事的心。青和十年,如梦一般的记忆,遥远得让人怀疑却又忍不住回忆。
         至少,那时的天下还很太平……
         “大王,近日可有美女入贡?”
         胤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诚实地回答:有呀有呀,昭国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傻皇子送的。怪人沉吟片刻,心下有了诸多打算,他不和胤明说,只坚定地请求道:“大王,臣斗胆要见那女子一面 。”胤又一愣,却不怀疑,点头答应了:“好,下午我就带爱妃出来。”
         宫里一时蜚言四起。大臣们轮番轰炸胤的耳朵,胤被扰得烦了就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若要再提就按刑法处置!”于是,关于胤有龙阳之好的传闻传得更加嚣张了,大臣们也更加好奇和不满怪人的存在,有人暗地里想试探整治怪人反被怪人整入牢狱。于是大家清醒了:怪人不是善茬,没看上去那么软。
         哦,对了,怪人有名字的:
         他姓吴,名启,字皓之。
         这是一个亲手结束乱世的伟人的名字,我们还是要好好记一下的。
         
  
       

仙门的奇葩师徒(多对cp)

        青山派是修真第一大派,除了人数最多,实力最强,还有师徒最奇葩。其他门派是师父选徒弟,这青山派却是掌门分配。
        先从负责谋略的玄门门主柳六夜说起吧,柳门主除了正经谋略时还可以看,平时的生活一塌糊涂。而她徒弟即墨雪,曾遭灭门稀有的梅花剑传人,什么都会,剑术尤为高超,却不肯在师父面前显露半点,就这么看堂堂柳门主为她忙得手忙脚乱,狼狈至极。
        “徒弟,徒弟。”
         “……师父,何事……”
         “这小鸡好可爱,我们捡一只回去养好不好?”
         “……好。”
         我能说不吗?我能说不吗!反正最后也是我养。
         即墨雪还老在柳门主睡着时对柳门主恶作剧,在头发里扎鸡毛什么的。背地里问她原因,她会毫不客气地说:因为我讨厌这么没用的家伙。
        如此叛逆的徒弟师父也不好好管管,将来必有大事发生。终于,徒弟惹事了,成为青山派叛徒,在门派大战中狠狠坑了把她养大的青山派一把。柳六夜身为参谋部部长,毫不手软地布下天罗地网,将即墨雪抓回,并亲自审问处理。审判的最终结果:除去修为打入凡尘。其师柳六夜教导无方,判亲自执行。
        门派大战结束后,柳门主来到梅花庄隐居。幽冷的梅花香清淡,她每日粗茶淡饭过得甚苦。终于,一日,有一少女登门拜访。她眉目如画,神情却甚是傲慢:“我看你是真傻!既然做得出又何必后悔?这般模样我难道会原谅你吗?”柳六夜眼光暗淡,她的食指微动,已是凡人的即墨雪瞬间靠近她。她紧紧地抱住徒弟,仿佛这样便不用再看着徒弟绝望落入凡尘。
       “这次,我一定好好教你。”
      
        再来说说青山派外勤部部长沈长安与他的徒弟。外勤部修炼时间较短,出一次任务不仅耗时长累死累活还很危险,一般人打死也不想去。所以他也迟迟没收到徒弟。直到有一天,他刚出了一次长途任务回来,累得气还没喘上一口,一个目光耿直的少年找到他,当场跪下大喊:“师父,受我一拜。”
        他正热得用扇子狂扇风,没空搭理他,只简单应了声。然后,他那徒弟好似通达人情世故般又说:“请喝茶。”沈长安眼神一亮:嗯?茶?有茶啊!那敢情好……可是他一看,不由怒了。少年确实作了手持茶杯的动作,但问题是,他真的只是做个动作。
         “茶呢?”
         “没有,师父。”
         “啪!”沈跃安不待少年再说什么,合扇敲了少年的头:“没有还让我喝,记住,油嘴滑舌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是。”少年垂首,严肃凝重的表情有所松动。“还有,放松一些,你既然跟了我,便不要再好似身负重任一脸苦大仇深,不好出任务。更重要的是,不符合我的风格。”“是。”少年依旧垂首,但身鞠一躬,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是笑了,好像真把心理包袱放下了些。并且随着少年与沈长安相处的时间加长,他的心理包袱几乎完全放掉,他的表情终于不再足以吓着小朋友。
        门派大战后,青山派剩余人士为庆祝劫后余生都跑去游山玩水喝酒下棋斗山鸡。沈长安身为经常往尘世跑的人,喜欢喝烈酒听俗曲。他徒弟自然知道,只是他没料到他师父竟奔放到去青楼的地步。
        没办法:劫后余生,太高兴了。门派未灭,太高兴了。喝得酩酊大醉的沈长安单膝跪地站不起来,一名歌姬上前来扶。他徒弟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让人误会的一幕。
        “师……师父?”
         “呃……明义?你来啦!来,喝一杯!”
         “……师父,我们回去吧。”明义的视线始终在沈长安的脸和歌姬扶他师父的部位徘徊。
         “不,这位姑娘弹歌唱得很妙,我要再听一曲。”
          明义无奈地叹口气,示意歌姬离开。包间里,只剩他和师父沈长安。沈长安还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明义夺走沈长安手里的酒杯从背后抱住了沈长安,他低声在沈长安耳边轻轻地喊:“师父……”其中的迷恋和沉沦真教人害怕,沈长安一听的酒也醒了大半,但自门派大战他心中的一个疑问让他不动声色。
         “师父,刚才你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个会酒后乱性的人渣呢……”明义的声音拖得老长,说着不怎么好听的话却还透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庆幸。沈长安在心里郁闷:这小子,怎么这么会说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师父啊师父,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和女人亲近了,你应该多和我待在一起。”说着,他的手摸上沈长安的胸膛和肚子,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修炼之人身材不错,对自身的感觉也更为敏感。所以颇懂人世情爱的沈长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明义的意思,但他忍了一会儿。
        “每次我找不到你,我的心都快被我的心情烧穿了……”听着徒弟的耳语,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竟产生兴奋感。他心中暗叫不好,一把抓住徒弟在他裤头徘徊不安分的手,不演了:“明义!”明义的手一颤,却没有收回,他就像雕像,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门派大战的时候,我中了几千人的埋伏中途昏阙,本不可能幸存,当时我身边只有你。所以,是……你,救了我,对吧。”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明义抽回手,站立一旁,保持过分远的距离。“是,师父。我……”明义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有哭腔。“我是鹿庄的少主。”
        鹿庄,已灭。其残余势力在门派大战前一直不成气候,传闻有个神秘少主带领他们重回战场,重建家园。如今,鹿庄又起,在结束门派大战中发挥着不容忽视的作用。但鹿庄的立场偏向敌对青山派。
        “罢了罢了,大战已经结束,你也还是我徒弟。”
         沈长安这么说了明义却还是哭丧着脸,他也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原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扶我。”明义应声而至,他的手碰到沈长安时还在犹豫。沈长安等了老半天终于是不耐烦,拉过徒弟的手一撑自个儿站起来。明义愣愣的,不敢置信地望着师父。
       “我还要和你好好算算刚才账。”

        最后还有看似脾气暴躁的掌门和他泰然自得的徒弟,性子冷淡的医师门门主和他意外捡回的野心徒弟等等,总之,青山派的师徒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小红帽x大灰狼(童话与现实混合)

        小红帽自小戴着红帽子,红帽子下,是一头耀眼的金发。每个月,小小的她都要带着糕点和葡萄酒去三里之外的小镇探望年老的外婆。这个月,她挑了一个奇异的日子去找外婆。
      不消说,月圆之夜。月圆之夜,自然力量凝聚,各大平行世界的通道打开了。
       夜晚,天空很亮,那轮巨大的圆月高挂于小红帽头顶。她哄外婆入睡后,望着月亮,突然一阵心悸。鬼使神差地,她忘记猎人的叮嘱,走到外婆家后面的山崖下,停在一面断壁面前。准确说,停在断壁上一条发光的裂缝前。月光照耀下,那条缝散发着清蓝的光,引诱着她靠近,把眼睛挨近。
       她看到的一开始就是一片黑,可是再等一会儿她就惊讶地发现,她其实在和一双眼睛对视。一双充血的兽眼。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显也看到她了。只听见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光缝那边传来:“放我出来。”
        小红帽愣在原地,她碧绿的眼睛充满疑惑。那声音仿佛在天边却又充满诱惑力:“只要你放我出来,我保证,我保证,我绝不再……”兽眼微微眯起来,透出一丝狡黠和危险。
         静谧的月夜下,隐约间,还可以听见野兽渗人的磨牙声,其中的意味不可言说。
        “我……我不能。”小红帽却没在看它,她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服,更加疑惑。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它的声音我的心会这么难受?它,它是谁?我……我不会放它出来,实在不想放它出来。
         “你为什么不能呢?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小红帽,从过去出来吧,原谅我,原谅我,放我出来,那样,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野兽见女孩神色挣扎,以为快成功了,饱经折磨的声音染上一层亢奋。
         可小红帽却突然抬起头和它对视,她瞪大了自己漂亮独特的眼睛,问它:“我的什么愿望?”它才感到不对劲,惊讶地后退半步,灰狼的脸出现在小红帽眼中。灰狼似乎有点愤怒:“你不是他!你是谁?为什么和他那么像?他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红帽非但没吓到,还生气地怼了回去,“我就是我,我不知道什么他!你这家伙好没礼貌!……看我不把你教训一下!”说着小红帽把自己的胳膊挤着伸到缝那边去,还真抓住大灰狼的胡须。大灰狼受到了一万点惊吓,用毛茸茸的狼爪小心地拍打小红帽的手,威胁道:“你不是他,我不会手下留情,再不松手,我可要咬人了!”小红帽不知哪来的自信,竟这样胆大包天:“你咬啊!我不怕你!”
         灰狼咬咬牙,最终也没能下口。只要那双碧绿的眼睛还这么执拗地注视着它,它就没法干坏事。它换了个口气,带点恳求道:“松手,松手,小姑娘,你松手的话我送你鲜花。”小红帽想也不想只问:“他是谁?你也会送他鲜花吗?”她眼中莫明的占有欲让灰狼咽了口唾沫,心里纳闷:这小姑娘真的不是他啊!怎么性子和他那么像……
         灰狼毫无感情地敷衍道:“不,当然只送给你。”
         “那他有什么愿望?又为什么关着你?”小红帽深吸一口气大声问出她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你!——是坏人吗?”大灰狼扶额:“小姑娘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愿望。不过我觉得他没必要把我关起来,虽然我一口吞了他外婆,让那老人家受到点惊吓,但最后他外婆不也没事吗?真不知道他那么生气是因为什么!我的肚子还被猎人划开了呢!而且他还帮我缝得特丑!”
        “啊?他听起来好坏啊。大灰狼你来我这边吧,我会好好对你的。”奇怪的小红帽似乎没感觉到灰狼描述中的血腥和恐怖,反而发出邀请与同情。而她的小手始终没撒开灰狼的胡子。灰狼看着小红帽诚挚的双眼,心里有点感动,正要说话,一阵冷气侵袭后背,它背上的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他,他来了!
        “你敢!”说话者面容英俊,金发碧眼,肩上披着红帽子。他神色深沉,只一只手搭在灰狼肩上,灰狼就不敢动了。但灰狼还是嘴硬:“狼大爷我怎么不敢?你把我关在这破地方这么久我也认了,现在,我不和你好了。”“你!……”“你什么你,你不稀罕我,别人稀罕我!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金发青年顺着灰狼的目光看到了崖壁另一侧的小红帽,他轻轻按住小红帽的手,以不容反抗的力道把她的手从灰狼的胡须上扯了下来,嘴上形式地说道:“小女孩,松手。”
        小红帽缩回手臂,揉揉青年按过的地方,不满地瞪眼道:“大灰狼说了要跟我一起!大哥哥你好霸道!没礼貌!”金发青年发现女孩与自己神似,面色总算好些,但随即嘲讽道:“小女孩,你以为它愿意和你走是因为什么?”“因为,因为……”小红帽思索片刻,好像也察觉到什么,憋红了脸不肯说。青年不再等下去,转过身蹲下来对想隐蔽的灰狼说:“过来。”灰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到青年面前。它低着头,悄悄打量青年的表情。多年不见,青年已更加成熟,他神色冷硬,好似还在生气。他抬手,灰狼闭上眼认命要挨打,但结果只是青年的一个怀抱。青年毫不在意被灰狼利爪划坏的衣裳,抱着巨大的灰狼站了起来,缓缓朝远方走去。灰狼乖乖地垂下尾巴,把头搁在青年肩膀上,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当青年和灰狼消失时,崖壁上的缝也消失了。小红帽眨眨眼,突然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敲敲自己的脑袋,突然想起猎人的叮嘱,便赶紧回屋。
        “还好,没有妖怪跳出来抓小孩。”

        

你我二人还是师徒

        堂堂修真界第一大派青山派中,负责前锋猛烈进攻的断剑门门主侯正义,竟是一个偏矮的普通武修!天知道他能早早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经历过什么痛苦,但他痴迷于修炼,这令人敬畏,教人神往。
         二十五岁时,他可以出师。由于身高问题,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找个女徒弟。   

        “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
         乘化随舒卷,无心任始终。”  

         这是侯正义第一次和徒弟见面时就说的教导之言。徒弟即墨雨面有女相,他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师父不怒自威的脸,只道:“我不明白。”
         三十岁时,他徒弟学有小成,要外出历练,他送出门外,道:“欲销仍带日,将断更因风。势薄飞难定,天高色易穷。”即墨雨略一思索,依旧答:“我不明白。”
        三十五岁时,他那并非常人也并不主修武艺的徒弟已结金丹,修为大增,归来之时他青春永驻,已然高过侯正义。侯正义一向严肃的神情终于有一丝松动,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他一开口却是在说:“今你学艺已成,须另寻人拜师。你我二人今后便作友人。”徒弟即墨雨垂首默然良久,仍旧应道:“我不明白。”
         侯正义终于追问:“为何不明白?”
         即墨雨疑:“可因为我是男身?”
         侯正义答:“否。”
         即墨雨笑曰:“师父多年来所传授的道理我并不明白,所以今后你我二人应仍是师徒。”
        
      

最平静的爱恋

        日本的樱花名闻天下,二三月份时,樱花开得烂漫。风一吹,如雨点一般散开来,漫天飞舞。
        于是,学校趁机组织活动,要大家来一场春游,顺便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感想。大雄和出木杉第一次产生青春期错觉就是在那时了,那是大雄第一次把目光从静香身上移开,与出木杉四眼相对。
        男女同席,聊得开心。不老实的大雄吃着茶饼喝着清茶赏着花没多久就觉得无聊,其他男生也是,于是他们不顾老师阻拦,纷纷丢开女生自个儿玩去。还是那个著名的踢罐游戏,不过男生们为了不打扰到其他赏花人士,把它和捉迷藏融合了。当鬼的人不用奔跑,只要找人就好。
        第一局,大雄不是鬼。他跑到一颗上了年纪的樱花树旁,蹲下,慢慢地与鬼周旋。终于,鬼离开向出木杉的方向去了。大雄有点幸灾乐祸:让你平时只顾学习,下一个鬼一定是你!然而,这点小游戏怎么难得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读书满柜的出木杉,他借着一点物理知识,不仅成功躲过鬼的眼睛还跑过来和大雄挤到一块。大雄惊讶地张大嘴巴。
        大雄:“你过来干什么?”
        出木杉:“我以为你看我是让我快到你这里来。”

        第二局,出木杉是鬼。虽然学霸有点知识,但他还是缺乏游戏经验。找了半天,除了把观光游客找到烦只能不断道歉,什么人都没找着。“干什么啊!赏花就赏花啊,还走来走去干什么?”面对暴躁人士的指责,出木杉窘迫地频频鞠躬。大雄等人也等地不耐烦了:不会玩就别玩啊!可当一旁的小夫说:“下次别带出木杉了。”时,大雄竟有点不忍。
         好吧,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想着,大雄扔了枚石子到离出木杉最近的胖虎身边。他在心中祈祷:这么明显的提示你可别不明白,我可是冒着被胖虎揍的危险在帮你啊。
        事实证明,他不明白。
        他望着石子一愣,径直向大雄这边来。该说学霸的思路很科学吗?大雄绝望地捂住脸,从指缝中看到慢慢蹲下身到自己跟前来的出木杉。“抓到大雄喽!下一个鬼是大雄!”男生们从各种地方蹦出来欢呼道,有人说:“其实出木杉玩得还不错。”出木杉的表情有所松动,他依旧蹲在大雄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终,终于找到人了。大雄则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揪住他的衣领指向胖虎原先躲的地方。
        大雄:“我让你去那边啊,那边!”
        出木杉:“好……好累。”

        第三局,大雄是鬼。大雄好歹是游戏的常客,玩起来风生水起,不到一分钟,他就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人藏在假山后面,只露出很小的一块影子。大雄窃喜,弓起身子向假山进发。快到时他干脆一起步就跳到藏者面前,可嘴里那句“找到啦!”却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而换成无声的“怎么又是你!”
         出木杉倒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脸色发白。这下,又是他当鬼。刚才的窘迫岂不又要再来一次……
        就在他站直了身要出去,大雄一看左右,没人。然后在出木杉诧异的眼光中露出奸邪一笑,拉着出木杉重新坐会假山之后的草地上。
        “我找到你了,对不对?”出木杉点头。“但你不想再当鬼,对不对?”出木杉迟疑地点头。“那,只要你教我怎么想第一局你那样让鬼见不着自己,我就当没看见你,怎么样?”
        出木杉是好学生,遵纪守法,从未违反规则。
        他两眼直盯着大雄,想看看对方心中是否有一丁点不安和愧疚。然而,没有。
        见出木杉迟迟没有反应,大雄着急道:“出木杉,别这么死板,这么做没问题!”出木杉仍犹豫不决,大雄握住他的手,竟流露出难得的认真:“相信我!”不过大雄对自己的认真不怎么自信,毕竟他太少认真了,此时的大雄能否打动他自己还是个问题。
        然而出木杉却说:“好吧。”
        大雄一愣,有一种情感似早春的小溪,雀跃于心间。他看出木杉的眼光瞬间有不同:出木杉好像顺眼多了,就算想到静香。
        下一个被大雄找到的人可让大雄倒霉了。他和出木杉完全是两个级别。不用说,就是虎背熊腰,孩子界中说一不二的胖虎小朋友。
        他冲大雄挥挥拳头暗示大雄走开。但大雄已经在出木杉那耗了一些时间学习“让鬼见不着自己”的神奇技能,此时再拖下去会被其他人笑话。所以,他硬着头皮大喊:“找到啦!胖虎在这里。”胖虎却突然跑起来,边跑边说:“这就是最后一局!规则改变,现在恢复原来的奔跑,鬼要抓到人才算数!”
        男生们像一群小鸟,眨眼之间,四散开来。大雄那体质,根本追不上。就在大雄追得要死要活,还被众人嘲笑时,有一个人渐渐慢了下来。大雄脚软得快跌倒在地时终于抓住了那人的衣角。两人跌坐在地。
        大雄:“你怎么这么慢?”
        出木杉:“我累了,让我靠一下。”
       
        自上次公园捉迷藏,两人许久一来都只是碰面一声招呼,两人心中都颇觉怪异,不过确实没什么机会:一个老师眼中的红人,好学霸。一个老师眼中的麻烦,坏学渣。
        他们下次深刻接触是四个月后的棒球大赛准备前夕。大雄作为后补没机会上场,但可以给正式成员捡球。出木杉玩棒球玩得不错,成为出击的二次人选。好吧,两人依旧有差距,但差距没那么大。
        不知是否是因为上次的感情还温热,出木杉总把球打到其他捡球员身旁,大雄捡球十个有六个扔给出木杉。每当出木杉成功完成一个全垒打,大雄都要高兴地做一个干得好的手势。对此其他捡球员疑惑又鄙夷。高兴什么?又不是你→_→。
         有一次,全垒打的终点在大雄身边,出木杉跑完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扒住大雄的手腕,断断续续道:“放学后我还练一会儿。”“嗯嗯!一定要争取到更多的出场机会,别白白浪费了这个正式成员的身份。”大雄抽出出木杉腰间的毛巾往出木杉脸上简单粗暴地糊了糊,语气中很是羡慕和关切。
         “不,不是……”出木杉一听忙艰难地顺着气咽下口中的唾沫,“你,你能陪我练一下吗?学长他们都,都没空。”
        于是,每日黄昏时,棒球场上都有两个忙碌的身影。观者只觉其累,却不知其乐。黄昏时分,独属于他们俩的时间……
        那时候,整个世界,除了棒球,就是他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们一起挥洒汗水,无怨无悔,即使无言也是我们心意的最好表达。好像我们的心从未这般地接近过……
         无疑,这段时光会是他们童年回忆中最先跳出来的一段。
        “我在场上,就是你在场上。”临比赛,出木杉郑重地和大雄拥抱。少年人的气息生动而青涩,却荡人心神。大雄有些迷怔地回应了出木杉,心跳的加速让他不知所措。我……我这是太兴奋了吗?
         激动人心的比赛终于结束,出木杉获得与高年级学长一样的出场次数。并且,大雄的学校赢了。
         所有学生都在欢呼,班里的同学更是“哗啦”一下全涌到出木杉身旁,大雄远远地看着,打心底里高兴。可他的笑容虽如东升的太阳,却也只升了一半。因为静香,他最喜欢的女孩子,在出木杉脸上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出木杉的脸红透了。
        感觉就像被胖虎打了一拳,正中地打在脑袋上。大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棒球场,怎么跑到公园的角落,躲起来盯着不知什么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等他的大脑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天空已呈冷清之态。他想: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啊……回家吧!
        可是他走回了棒球场。出木杉果然还在那里,只剩下出木杉了。大雄见了出木杉的笑脸就觉得窝火:笑什么?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于是他捡起散落一地的棒球和球棒,胡乱把球击向出木杉。出木杉一开始慌乱,被打得措手不及,摔倒在地。有好几球还砸到他腿上,特别疼。
         “你干什么?”就算是出木杉也有点儿生气,他起身躲避飞来横球,小心地拉进与大雄的距离,“怎么了?有话直说!”大雄眼看出木杉离他越来越近,一阵心慌意乱,干脆闭上眼大喊:“你亲了静香!……不对!是静香亲了你!……”出木杉一听是这个原因,火气也蹭蹭上涨:“就因为这个?”大雄僵立原地,闭而不语。“就因为这个!”出木杉收起好教养,愤怒地扯住大雄的衣襟,“那不过是女孩一时兴奋的冲动之举,没别的意思,你满意了吧?”大雄从出木杉的愤怒中觉察到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再次纠正道:
       “因为你让静香亲了,所以……我很生气。”
       
        寒假来临,麻雀三两只清闲啄食时,大雄妈妈就打开屋门。果不其然,一个长相清俊的少年哈着气给手取暖,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礼貌地打个招呼后径直上了二楼。楼下,大雄妈妈喊到:“大雄,你朋友来帮你补习了,别睡了快起来。”
        
         春季赏樱花,夏秋季打棒球,冬季补习过寒假。真是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爱恋。
       

       

       
       

       

元宵夜谈

      元宵是中国流传千年的佳节,花灯游览,更是江南的兴盛。近日,和美国打的贸易战真是愈演愈烈,王耀趁着佳节到来,扯下领带,换上宽松偏古风红衣来到名扬天下的水乡——江苏古镇。今夜,将会有花灯满河的美景欣赏。有首诗说的好: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宋)陈与义
        王耀坐在楼阁上,放下茶杯回头,对一琵琶女沉声笑道:“黎黎,今晚还有带篷的小船吗?”“有啊,阿郎不多待一会吗?”
         而此时,码头,一辆执行国际航班的轮船正徐徐靠岸。船上,一名短发青年提着公文包眺望远方,他面色老成,其中情绪不为人知。
        入夜,月未出,天空尚阴沉,下蒙蒙小雨。这种时候没人会出来放花灯,大家都在家里吃汤圆。但王耀站在岸边,扶着船篷,没一点犹豫就上船了。“雨中行船,也甚好。把苏也叫来。”小船悠悠,细雨绵绵。王耀侧耳细听,千家百户的说笑声随风细碎而至。他忍不住舒展眉头,俯身以手试水。流水冰凉。
        对面驶来一船,船上的人也没点灯。两船相碰,船夫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船上的客先反应过来:“这么黑的夜晚也出来行船哪?”许是太久未听,王耀没认出对方,心情甚好地接道:“总想着,雨夜一会儿就会过去。先生你是慕名前来的吗?”对方一时没回答,好一会他才答:“是,我想来散散心。总觉得,最近的烦心事有点多。”
         王耀仍没从对方相对于陌生人过份放松甚至亲昵的语气中察觉出什么,他温和却不失刚气的嗓音听起来非常舒服,值得信任:“想必先生也是读书人,中国有句古话:‘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知你听过没有……人世间的争扰纷争就像一个瓦罐,不打碎就不会发现里面只是一场空。世人若是能看开,便不会再纠结,再迷茫。便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哪知对方竟这样回答:“不是这样的。至少……我和一个人不会这样。”至少,我们之间不是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们都看开了,我们之间的孽缘也永远无法散尽,就算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们也……不会是友人。我,还是要迷茫,还是要烦恼。如今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啊……真叫人烦躁。
        “呵呵,这确实是个很高的境界,千百年来少有人触及。”雨停了,云还未散,有一盏莲花灯从上游潺潺而下。王耀拾起它,递给对方:“那么,只今夜,我们忘记烦恼。”多方却似怕光一般,略微抬头避过那幽微而温暖的光,手却迅速接过那盏莲花灯,灯光摇曳,王耀的平和而疲惫笑脸在那人眼下一览无余。
        王耀又把手浸到水里,柔柔地摇:“其实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那人我认识他很久了,和他发生了很多事,毕生难忘,也决不能忘。”最后那几个字竟咬得有些狠。
        听者一怔没有接话却道:“那,我问就最后一个问题,面对世界的不公平,坚持自己的正义,有错吗?”“这个不好说,要看立场,要看思想,要看时代,要看……道德底线与标准。”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到最后时王耀的声音有点冷了。远处,一盏又一盏的花灯却散发着温暖的温度与光芒嬉闹着顺流而下,一盏牡丹花灯旁,红鲤的尾巴一闪而过。客人心跳骤快,一时间惊疑不定,他下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他不顾烛光,俯身一把握住水下飘摇的手,那手冰凉,比印象中硬上许多。感受到手的主人只是一怔并未甩开,客人松了一口气。“我看错了,以为是鱼……”
        可下一秒,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王耀竟反手一握,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完全拉到烛光之下。雾散云开,月光清冷如辉,撒进王耀眼底,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熟悉得再不能的有些慌张却又冷漠的脸,吐息微微加速,最终,千年的涵养让他目光复杂,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欢迎。”便没了下文。
        “怎么?哥哥,有客人?”一声清朗的之音从岸边传来,一个短袖青年提着灯笼站在岸上,手上提着一盒热腾腾的汤圆。不消说,是江苏。
         “嗯。”王耀不再多说就着最近的阶梯就要上岸。苏很会察言观色,所以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将王耀扶了上来,不说别的。